(番外)草蛇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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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节气 更新:2026-01-29 13:49 字数:7406
去年的11月,简随安的单位要去体检。
正好是秋天的尾巴。
再晚一点,等年末了,就要忙起来了,各种总结和报告多得堆成山,不方便。
那天,简随安去的挺早的。
她想把昨天没有整理完的资料归档一下,然后再拿着单子去体检,两不耽误。
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照例先查看一下邮箱,有没有什么要事处理。
结果忽然跳出来一句提示——
【该链接存在安全风险,已被拦截】
简随安“啧”了一声,“单位系统真严格。”
正巧有同事也来了得早,听见她嘀咕,没好气地接了句。
“得了吧,就这破电脑,我一年要修八百回,不仅卡,上次还中了一次病毒。”
他埋怨:“也不知道交的钱都花在哪里了?也不给换新一下。”
简随安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赵处长在门口站着。
对方赶紧正色,清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对简随安说:“车已经来了,我下去了。你也马上拿着单子去体检吧。”
简随安应下:“哎,好,我这就去。”
也不管赵处长听没听到,反正他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勉勉强强算糊弄过去了。
体检中心人还挺多。
一道一道项目做下来,除了抽血之外,其他也没什么难的。
但是简随安显然不这么觉得,她大做文章,给家里打电话,跟保姆说:
“我今天都没吃早饭呢,还抽了血,感觉都变虚弱了。”
“如果我回家能吃到糖醋排骨的话……”
“我肯定能好起来了!”
保姆在电话那边笑得都呛了一下,说:“好,等你回家,我还给你买只烤鸭,好不好?”
等晚上回家的时候,满满一大桌子菜,都是简随安喜欢吃的。只有几道是宋仲行的口味,可怜巴巴地挤在一个小地方,摆在他面前。
他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去体检了?”
简随安点点头,还把袖子捋起来了,给他看那块淤青,以及那点明显的针眼。
“喏,我还抽血了呢。”
宋仲行皱了皱眉:“怎么青成这样?”
简随安不以为然,说:“护士说,我的血管有点细,不好找。”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也许是因为我没按好吧……我当时急着走。”
宋仲行目光在那块淤青上停了几秒,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
灯光落在他掌心,也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块青处像一小团阴影,淡紫色的,微微发肿。
可能他指腹在她腕上停得太久,简随安有点心慌。
“别看了……很快就会消下去的。”
一边把手臂缩了回去,也将袖子放下,盖住了。
宋仲行这才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看他这样,简随安忽然起了坏心思,笑嘻嘻地说:“其实我应该抽右手的,回来就哭,装作很难受的样子,让你喂我。”
他正在剥虾,指尖沾着一点橙红的虾油,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抬眼看她,声音不急不缓,“那现在要不要补哭一场?”
简随安一愣,随即露出狡黠的小表情。
“你舍得我哭吗?”
他笑了一声,把那只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哭不哭都一样,我都得喂你。”
她原本想继续逗他,结果被这句弄得心口一热,笑都没笑出来。
他似乎看出来了,嘴角一弯:“嗯,这下倒是真乖了。”
他又剥了一只虾,慢条斯理的,裹上酱汁,又递了过去。
“吃吧,凉了不好。”
洗完澡,上床睡觉的时候。
简随安本以为饭桌那事都过去了,结果宋仲行靠在床头,摩挲着她腕骨,忽然开口问。
“怎么不和我一起?”
简随安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发现他还在看那块青紫的地方,现在似乎更肿了。
转了几个弯,简随安才弄懂,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等半个月,跟着他一块去体检。
于是她就露出了鄙夷的神情,鼻子都皱了皱。
“我才不要。”
她回答得干脆:“我每次跟你去,都觉得自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被人翻来覆去地看,难受。”
她头一次用的比喻如此生动,惹得宋仲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笑意在唇角浮了一下,却没散开。
“嗯?”
他语气极轻,像在回味她的话。
“案板上的肉?”
简随安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心想糟糕,自己是不是说重了。
她钻到他怀里,支支吾吾地想补救:“我就是说……太多医生,太多人围着,挺不自在的。”
宋仲行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手指还在她腕上,不轻不重地握着,似乎是怕弄疼了她,也像是在安抚她。指腹轻轻往上划,不经意地追着那块青处。
“好吧。”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一些,抚着她的背,一下下。
宋仲行是在元旦之前体检的,在他还没有那么忙的时候。
拿到体检单的那天,简随安是最激动的,她手快,三两下就打开了。
“嘶……”
她深思了一番,“我一点儿也看不懂。”
医院来的人在笑,跟她细细解释:“你看,这一块是血常规,比如血小板这个数,主要看凝血功能好不好,太高太低都麻烦。”
简随安当然还是没听懂。
所幸对方也看出来了,向她总结道:“整体上看,首长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就是要注意平常的作息和饮食,别太劳累,肝功能稍微有点轻度波动,多休息就好。”
等人走后,简随安忿忿地跟宋仲行耍脾气。
“凭什么?”
“你明明又抽烟又喝酒又熬夜的!”
“凭什么你身体那么好……”
她的体检单前段日子也到了,贫血不说,血糖和血压都比正常值略低一点,医生叮嘱她注意营养,多吃点肉,多晒太阳。
“我明明天天都吃肉啊!”
她躺在沙发上大声哀嚎。
宋仲行翻了一页报纸,目光从上头移到她身上。
他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往上挑。
“你天天吃肉,”他语气不紧不慢,“但挑的那几样,都是没营养的。”
简随安立刻反驳:“谁说的?我昨天还吃了排骨——”
“糖酥的。”他接道,
“糖比肉多,油比汤多。”
她“啊”了一声,觉得他这人真小气。
“那你说,我该吃什么?”
宋仲行笑了笑,放下报纸,去搂她,把她抱在怀里。
“牛肉,羊肉,还有鱼肉。”
简随安的表情更痛苦了。
“牛肉我只接受做成咖喱的,羊肉汤我倒是能喝几口,鱼肉的话……我怕卡着刺。”她嘟嘟囔囔,“真奇怪,刺多的鱼才好吃,刺少的反而没什么滋味。”
宋仲行失笑,说的话似真似假:“那看来,连吃鱼这件事,也要我喂你。”
简随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那你得挑没有刺的,像鲈鱼、鳕鱼、比目鱼都行。”
她想了想,又小声咕哝,“可鲈鱼有点腥,鳕鱼又太淡了,比目鱼还得蒸……”
“还挑。”
宋仲行作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虽然不重,但是简随安装腔作势地“唔”了一声,吃痛的样子。
宋仲行无奈又好笑,抚着她的发,缓缓说:“我已经让人送来了一些海鱼河鲜,每天吃什么,都按照营养师列的食谱来。”
简随安才不怕他呢,说:“反正你过年忙得很,又不回家,我就算不吃,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她得意的朝他眨眨眼。
然后宋仲行敛了敛神色,笑而不语。
直到保姆过来。
“家里还有我呢,一日三餐,我顿顿都看着你。”
保姆说得相当有气势,俨然已经被宋仲行“收买”了。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
简随安倒进沙发里,闭眼,连叹气都没心力。
果然如他说的那样,那位营养师也忒尽职尽责了,每天和保姆两个人把简随安当成犯人看管,吃什么,不吃什么,恨不得连吃几口都要安排。
弄得简随安一回家就哭丧着脸,吃饭的时候,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她打电话给宋仲行,求他劝劝营养师,至少别让她吃黑芝麻了,吃完牙齿都黑黑的。
可过年的时候,他也忙。再说了,哪怕哄人的话说得天花乱坠,他也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此路不通,简随安就不理他了。
过年前,是他最忙的时候。除去工作,各方面的应酬也能把他的日程塞满。
那年,他有一位老领导抱上了孙子,他又差人送了礼物过去。直到晚上,他才得了空,过去看了一眼。
孩子很小,连满月都没有。
刚巧要过年,又赶上这样的喜事,好上加好。
那位老领导前几年才退下,如今得空,正是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的安稳日子。
大人把孩子递过来,宋仲行这才伸手接下。
孩子身上有一股奶香,软得不像真的。
四周的人都在看着,欢声笑语、祝词交织。
宋仲行垂下眼,掌心托着那一团温度,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孩子在怀里咿呀一声。
他笑了笑。
“挺乖。”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孩子的身上。
当然,并不是因为多喜欢。
像他这样的人,很清楚,孩子不是“爱”的延伸,而是“传承”的工具。他明白养育的意义,但那意义是社会层面的延续——血脉、门第、家族、体面。
他年轻时对“家”“血脉”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婚姻也只是一种安排。
真正的“喜欢”从未在他身上生根。
他看孩子时,更多是一种审视式的怜爱。
不过,
他有过某种念头。
某种转瞬即逝的,危险的,又清晰得近乎残忍的念头。
“如果——”
然后,
那念头会被他迅速压下去。
晚上,回到家,还算早,可以陪她吃晚饭。
她最近总是抱怨营养餐太难吃,他本想着,带她出去吃点她喜欢的。
可她不在家,保姆说,她又跑出去了。外面那么冷的天,她早出晚归,不回家,连一向最爱吃的橘子都没动。
他忽然笑出来了。
不是笑她,是笑他自己。
笑他居然会有那么可笑又荒唐的念头。
她怕丢人。
怕人知道她是谁。
而他——
居然在那样一瞬间,想过“孩子”。
可她自己还是个孩子。
她还在为别人怎么看而躲;她还在学怎么保护自己;还在用最笨、却最干净的方式,把“爱”和“麻烦”分开。
她的自尊、她的依赖、她的爱,全都还带着少年的羞怯。
她还在长大。
他们的时间,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方向上。
那晚,他们吵架了。
他说的话太重,他也知道。
看着她哭,看着她委屈,看着她的眼泪一点一点往下掉的,轻声的。
他心里有一股无处安放的疼。
他想让她明白,那些“怕”,都应该是他来背的。
她没义务懂这些,也没必要懂,她应该永远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与单纯。
但她偏偏太懂事。
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有另一个想法浮了出来。
——他已经开始想要她不再为他退让。
而这一步,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她生病了。
烧得迷迷糊糊,抱着他喊“叔叔”,问他什么时候去看熊猫。
那一瞬间,眼前的光影都乱了。
他想起那年夏天,她趴在护栏边,看熊猫,她的笑声穿过人群,直钻进他心里。
那时候她还小,叫他“叔叔”的时候,他心里那点怜爱是纯净的。
而现在,她病在床上,
那份怜爱早已混杂了欲念、罪孽、掌控、权力……
两个人的界限全然模糊了。
他也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
她从来没真正变过,她一直在长大,也一直在那个叫他“叔叔”的年纪里。
而他,却走得太远了。
于是,他又靠近一点,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知道,是我不好。”
春节后,他便闲在家中了。
上午批几份文件,下午看看新闻,晚上坐在沙发上陪她看电视。
一切都顺理成章,甚至安静得近乎温情。
那是一种只有年岁走到某个点,才会有的放空。
简随安的病还没痊愈,这几天在家,喜欢使唤人,差他去搬花。
白天阳光一照,窗台上那几株茶兰被晒得生出点新绿,风一吹,又有细细碎碎的香。
还有其他的。他叫人送了些腊梅到家里,她就蹲在地上剪枝,她剪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傍晚,她的笑声从厨房传出来,那笑不是很大,却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点。
她一走,屋子就空。
她一笑,屋子才多了一点人气。
正月的时候,晚上,她在逗保姆家的小孩,哄她吃饭:“乖,再喝一口汤。”
那调子软得很,尾音轻轻一扬。
宋仲行瞧了过去。
简随安蹲着,视线与那个孩子持平,又拿出鳕鱼干——那还是她把营养师折磨得不像样,讨价还价,才达成了各退一步的结果,从鳕鱼变成鳕鱼干。
“吃完了饭,阿姨就奖励你吃这个,好不好?”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奶声奶气的:“好。”
简随安摸了又摸她的小脑袋,感慨:“宝宝真乖,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那小姑娘就笑了一下,很羞涩。
等送她离开的时候,简随安赶紧叫住保姆,说:“她不过敏吧?”
保姆没弄明白。
简随安就继续补充:“儿童的免疫系统尚未发育完全,很多小孩会对海鲜过敏。”
保姆笑着说:“放心,她除了挑食,其他的都好,不过敏,也不容易生病。”
简随安这才安心,蹲下来,万分不舍地孩子说再见。还在她的小脑瓜上亲了一口,说:“下次再来玩哦。”
二月,北京还远远不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医院那边来了通知,希望他再去复查一遍,也是为了下个月的会议做准备,电话那头的医生客气:“其实问题不大,就是按规矩例行检查一下。”
宋仲行让秘书往后推了推。
回家。
他看见在沙发上窝着看电影,他走过去,抱住她,柔声:“医院那边催我去复查,我想把你带上,一起去。”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样,我心里也放心些。”
简随安撇了撇嘴,不胜其烦。
“不去。”
“医院一股消毒水味,难闻的要命,我不习惯。”
“再说了——”她嫌弃地看向他,目露怀疑,“我上次抽血疼成那样,你是不是希望我再抽一管,看我笑话?”
宋仲行笑了笑,低声呢喃。
“笑话你?”
他指尖顺着她的发梢轻轻一缠:“我哪舍得。”
宋仲行俯下身,额头贴着她的,气息相交。
“再查一查也好,”
他说,“那次你没跟我一起,我不放心。”
简随安钻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可我不想抽血。”
声音听起来很委屈,在撒娇。
宋仲行便没再强求。
他手指在她后颈那处轻轻摩挲。
“那就算了,”他说,“我自己去。”
他看着她半晌,又低下头,在她额前落了一个吻:
“可下次,要是哪里不舒服,不许瞒我。”
简随安在他怀里,闷闷地回了一声。
“好。”
三月要到了。
白玉兰花也要开了。
红墙,白花,每年春天,都是一道风景。
要忙起来了。
每周照常的例会,时间也变长了,记录的事项越来越多。
会议接近十一点才散。
几个人收拾完文件,先后告退。
冯程正要跟着起身离开,却有人轻叩了一声门,叫住他。
“冯处,宋主任让您去一趟。”
冯程在门口愣了下,没问缘由。
“好。”
他低声应下,顺手把文件整齐迭好,夹在臂下。
推门进去时,看见宋仲行没有在办公桌后面坐,而是坐在沙发上。
他正在翻阅着一份资料。
“宋主任。”
冯程轻声打招呼。
“坐。”
宋仲行没抬头,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置。
冯程应了一声,把文件夹放在膝上,没急着开口。
茶几在两人中间,低矮,擦得发亮,桌上只有两样东西——一迭文件,一只紫砂壶。
壶盖未掀,热气却正一点一点地往上散,绕着光线升成一缕淡烟。
冯程在沙发边坐下,背挺得笔直。
宋仲行合上文件,给他倒了杯茶。
“最近忙吗?”
“还好。”冯程双手接过。
“就是要写的报告多了点。”他答得稳妥。
宋仲行点点头,翻了几页文件,指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
“这份材料我看了。”
他抬眼,神情温和,“总体不错,去年的工作,也算圆满。”
冯程点头:“谢谢主任。”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茶香。
宋仲行伸手,揭开杯盖,茶气瞬间升腾。
“回国这一年,还习惯吗?”
冯程心中一滞。
但宋仲行只是随手扣上杯盖,语气还是关怀的:“家在这边,总归要适应一阵。”
“习惯。”他答。
“那就好。”
宋仲行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回茶盏,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色,像是在思虑什么。
“那边气候和国内不一样。”
“回来了,身体、心态,都要适应。”
冯程没有接话。
宋仲行却继续往下说,语调不疾不徐。
“澳洲那两年,你辛苦了。”
这一句像是安抚。
冯程刚要开口道谢,宋仲行忽地伸手指了指桌上文件。
“你看看。”
冯程愣了愣,这才看清了那份文件。
封皮是米灰色的,左上角印着一行红字。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油墨的纹路都看得清楚。
他一瞬间心口发紧,指尖都凉了。
“那边气候湿,茶叶不错。”
宋仲行抬眼看了他一下,把茶盏放下,轻轻搁在桌上。
“这次的交流岗,也在那。”
他靠回沙发上。
“去看看,也算帮我分担点事。”
冯程几乎是要苦笑一下。
那份文件就在那儿——静静地、端端正正地摊着,红头像一条横在命运上的线。
宋仲行没催,只是抬手,把文件往前推了一寸。
他说:“还没正式发。”
声音平静极了。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
早该想到的。
冯程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他梦见过无数次。门开与不开,都一样。
真正让人害怕的,是那种“他早就知道”的平静。
而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冯程心里竟也说不上解脱,或卸下了什么担子。
他自认为做的那点事,说破了天,也称不上什么英雄气概,归根结底,不过是看不过去。
他动了那么一丁点,可怜的恻隐之心。
事到如今,一切都摊开了,心里面起码是坦荡的。
至少,他还能自己开口。
他站起来,立直身子,垂首。
“首长,我在澳洲有一件事没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