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契机
作者:
泊舟 更新:2026-01-22 14:51 字数:6029
距离上一次聚餐并没有过去多久,研磨没有再提起什么,甚至没有去试探。
短时间内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所以为什么独独掠过了他,是因为不敢赌吗?十几年的感情过于冗杂沉重、切割不开,可是,黑尾为什么可以呢。
他与他之间差的是什么,或者说——春奈,你在害怕什么。
女人腕间的手链仍旧是研磨送的那款,每次斋藤来见他的时候都会戴着。
是因为他在她心中,是被放置在某个不容轻易冒险的“安全区”吗?
研磨静静的望着熟睡的斋藤,他想,也没有关系。既然自己已经重要到不能成为一场短暂激情戏主角,那就制造契机。
你会对我主动的。
研磨对此有耐心,更有自信。
从盒子里打开的手链缠上斋藤的手腕,与原本的那条交相辉映,全钻的细链陪衬那颗猫咪款主钻。并不着急退出游戏的研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半饷后才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摸遥控器,轻轻按下一个键。
电动沙发悄无声息地开始变形、延展,靠背缓缓向后放倒,腿部支撑升起,最终变成了一张宽敞舒适的临时床榻。
整个过程平稳至极,几乎没有惊醒熟睡的斋藤。
直到沙发完全展开,研磨才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他轻轻托住斋藤靠在他肩上的头,然后缓慢的抽出自己的手臂,再扶着怀中人的肩膀和后背,引导她慢慢躺平在展开的沙发床上。
每个动作都轻缓,生怕惊扰了对方来之不易的睡眠。
安置好斋藤之后,研磨起身找了条羊绒毯。那是他特意备在这里的,因为斋藤偶尔会像今晚这样突然到来,然后留宿。
做完这一切,研磨才退开半步,静静地注释对方陷入深度睡眠的侧脸,灯火阑珊。
就在这时,放在沙发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方方正正的光在昏暗环境中格外醒目。
研磨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指尖触碰机身,解锁屏幕的动作自然。密码是他常用的数字组合。
解锁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最新收到的短信,来自一个备注1的号码,内容简短: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准备什么?
与此同时附上的还有一船游轮的平面图,仔细查看航行路线更是分外怪异,意味不明的特别标记点在纸张上。
没等研磨看明白紧接着一则威胁简讯弹出,同样没有备注,发的是:你总会付出代价。
研磨微微蹙眉,指尖滑动轻易点进了软件,想看看上下文。
然而,当聊天背景跳出来,是上方更早的、来自不同一个号码的威胁信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手机。
很久以前斋藤嫌排列组合麻烦,直接设置成和他一样的密码,后来就一直没改。
现下两人没什么手机壳的同色、最新型型号又一样,因此混淆。
彻底打开的短信还能看见对方此前收到的,青年看着提到的他和黑尾,忽然也明白了斋藤近日在忙碌什么,前两天几个眼神的停顿,以及她身上淡淡血腥气来源。
有人用他和黑尾来威胁她。
孤爪快速思考着,对方是谁、那些讨人厌的哪一个还是哪一些?索求财权还是人?斋藤已经采取了什么行动,计划到了哪里?那条“已经准备好了”是对方的下一步,还是她这边的反击部署?如果他是她,会怎么做呢?
他需要更多信息。
“有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在两人重逢那晚,研磨曾说过这句话。而彼时斋藤是答应了的。
是因为对手太简单,还是以保护之名不想让他介入。无论是什么,这种预感让研磨想起了彼时斋藤失控的那天,他也如此不安,连着手臂上的那点浅浅旧印发作。
这个认知让青年心底泛起些担忧。
研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退出短信界面。倏尔主屏幕上一个图标引起了他的注意,粉色红心,写着The?Love,很眼熟但研磨一时没想出来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图标和名字…
研磨的记忆力极好,他确信自己在哪里——这是个门槛高且私密的,提供特需的平台。
斋藤的手机里,有这个?
研磨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两秒,他隐隐感知到这会是对方生活中另一个他尚未完全了解的侧面。
或许她的止步也与此有关。
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可最终,他没有点开。那不是他应该肆意查看的,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研磨沉默地将屏幕按熄,手机放回斋藤枕边,接下来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在这露出一角的、不知名的游轮局里,他要主动介入。掌握斋藤即将展开的棋局上,无可动摇的“王后”角色,为她落下保险。
可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啊,春奈。他不希望事情和想象的那般。
睡梦中的人一概不知,斋藤沉入了一片混乱的梦境,或者说过去。周围是加州某条人少的闲散街道,头顶的阳光刺眼,空气里混杂着咖啡和来往汽车尾气混杂的奇异味道。
稀疏的行人叁叁两两经过,异国面孔匆匆。
然而下一秒,随着枪响,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巨响与尖叫,一切安宁都被打破。斋藤的反应极快,捂住耳机间迅速寻找掩体,边查看着手机消息。
一时停在原地,这在外人看来像是一动不动的被吓傻模样。
没几分钟子弹击打在斋藤做掩体的车身金属上,砰砰声近在咫尺,溅起火星。
耳麦里的上野在汇报,鼻腔间烧焦的味道加剧,这个空档她已经判断了对方的方向,伸手要往腰后,可刹那间被抓住了手腕。
“别怕!跟着我!”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特意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甚至有面对混战正常的一丝颤抖。
少年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钳制了她的大部分动作,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令人安心的、不容反抗的牵引力。
他确实是来帮她的。
斋藤稍稍松开本能的反抗,耳麦里得到了回复。抬头撞进一双灰绿的眼睛里,内里澄澈干净,写满了真心实意的关心。
可亏得这陌生声音来的快,不然...
斋藤跟着人也分出了心思去打量对方,少年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和她来自一个国家,头发剃得很短,看起来刺刺的。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有一种蓬勃而直接的锐气。穿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挺拔又利索。刚才是完全不顾流弹的危险,从相对安全的店铺里,径直冲进了她所在的最危险的交火区域边缘。
在那天之前,他们素不相识。
英雄救美的老套故事情节突兀的发生在了刚出国的斋藤身上。
缤纷的回忆碎片就此展开,直到她不辞而别、切断联系,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摇晃。少年的模样逐渐淡去,天光大亮。
出门前与研磨约了即将到来的平安夜,斋藤点了头,转身的刹那又被拉住了手腕。
疑惑回神,对上青年的视线。
“春奈,你没有什么瞒着我吧?”
他语气一如既然,斋藤却下意识的觉得研磨知道了什么,几秒后自然的回了没有。随后晃了晃手腕上迭加的两个手链,“我很喜欢”、
“那就好”
看着人回房睡回笼觉,斋藤上了上野等在外的车。
坂本在前汇报当日的工作内容,以及几个重点关注的监视对象,例如寺田与黑川家前家主搭上了线,似乎意欲谋划什么。
斋藤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股市行情,闻言嗤笑,“那蠢货就是沉不住气”。她可是特意放了长线。
这些人下的套实在幼稚,没什么长进,还是她来帮帮他们好了。
转念间又想起晨间研磨问的有没有在做危险的事情,她指尖敲击,自己在心里开解,也不算吧…
东京的日子实在是平淡了,想在国外那是枪林弹雨什么都有。
坂本继续汇报,“老板,接下来十天,秘书处的泽义会和进公司拍摄的艺人岗位互换”
综艺是经过允许进入的,斋藤昨天签了字,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快。泽义是秘书处的小文员,往日负责的机密并不多,也适合借出做互换。
那真人秀有为他们即将准备的《老友记》做宣发,所以准许了对面,本意是正好借着这档综艺将预告放出去。
毕竟过年后就要开始拍摄,准备的也是仓促。斋藤氏作为资助方联合了排球协会,具体事宜是黑尾那边在负责。
“换过来的艺人是谁?”斋藤翻着平板,语气淡淡。
坂本点着头往后看,“是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
她抬起眼,看向坂本确认道,“排球协会推荐过来的?”。
“是的,”坂本点头,她对斋藤过去知之甚少,故而误会了上司意味不明的询问。
瞬间解释起,“这档‘职场体验’类真人秀,是我们海岛综艺先导预热宣传的节目之一,由协会牵头协调。
“选择木兔选手,一方面是因为他公众形象好,人气高,另一方面有查到是他本人主动提出的申请,说是希望体验不一样的挑战”。
口吻一板一眼。
开车的上野偷偷瞄了眼后排的人,坂本还在滔滔不绝,她知道身边的搭档是不懂家主的感情史。
现在上野觉得自己多吃了一份瓜,再看自己家主的反应,嗯,作为长期在对方身边的,她还是懂得多的。
于是在停车的间隙上野想到什么后,挥手与坂本招呼,低低吩咐。
斋藤听着,已经拿出了手机传去消息。
没几秒,坐在办公室的黑尾收到了简讯,是斋藤语意不明的一句:好心人?
黑尾喝着咖啡,思考着这是他做了什么,然后想起来后试图用表情包蒙混过关,斋藤心里也有了数。
“一周?”,从语气上听不出情绪。
“是的,主要拍摄木兔选手在秘书处的适应过程和简单工作体验,以及可能与其他部门员工的互动。说是为了展现顶尖运动员在陌生职场环境下的学习能力,开播预约的数据——”
坂本展示后又翻看着流程表,“拍摄会尽量不影响正常办公,但不可避免会有镜头跟随,您的行程需要特别避开吗?”。
斋藤思索着,转念想到现在出现在大众面前或许也是个好契机。
“不必特别安排,按正常来”
“是”
“让交接的注意分寸,拍摄范围照提前划好的”
斋藤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可以通知公关部,《老友记》的预热明天等签合同的球员到场后,可以适当透出风声了”。
“是”,坂本迅速记录。
斋藤重新将目光投向平板,这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似乎暂时失去了吸引力,她看向窗外,难得心不在焉。
早八点整,木兔已经进入了斋藤氏集团总部大楼,他是特意奔着斋藤来的,尽管不久前在体育馆通道里他们似乎是缘分已尽。
那天与黑尾在居酒屋散场后,木兔又遇到了赤苇。和斋藤那会的争吵,木兔并没有告诉过赤苇,哪怕彼时打着对方的旗号。
或许是当晚喝多了酒,也可能是那天与斋藤重逢时她刺痛人的冷漠,木兔将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
赤苇安静地听着,一如过往那般沉稳,没有打断。直到木兔说完,陷入懊悔的沉默时才抬起眼、看向他,问了一句,“真的是为了我吗,木兔前辈?”。
不是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水的石子,在木兔心中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那晚之后,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想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赤苇会这么问?
最初的义愤填膺,当然是出于对搭档状态下滑的担忧,出于为朋友打抱不平的直率。
可仅仅如此吗?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到更早的时光,早到斋藤春奈这个名字还未与“赤苇的女友”这个身份绑定之前,情感咎由抽丝剥茧。
他忽然想起早前第一面见到斋藤,是她与黑尾打着羽毛球。
午后的阳光正好,少女笑容明媚,挥拍的动作干脆利落,她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精准。几个漂亮的吊球和扣杀就让黑尾吃了亏,失了分。
那一刻,木兔停下了脚步。
鲜活、明亮、带着点小恶劣却无比生动的神采,一切的一切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野。
强势到久久难忘,木兔一向是个行动力强的,想上前认识的脚步最后在看到她与黑尾用手语交流里停下。
于是他主动去学了手语。他想,至少下次遇到,可以打个招呼。
他做这些的时候,与赤苇无关。
后来他们渐渐熟悉,成了可以偶尔聊上几句,慢慢的他又发现初见那会的神采是独属于斋藤亲近的人,他又想不仅要认识。一步一步的成为了在训练场边能与斋藤并排坐着的朋友,成为了对方谈笑里能被倚靠、搭肩的对象。
成为了面对面能见到对方笑容的那个。
高中时代的木兔拥有很多,热爱的排球、信赖的队友、真挚的对手友谊、无数的欢呼与瞩目。
这一切的丰盈,或许让他在某些情感方面变得迟钝,那份对斋藤悄然滋生的、不同于寻常的好感与关注,尚未在他自己心中明晰地萌芽,就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折枝。
斋藤春奈和赤苇京治在一起了。
于是尚未厘清的情感,被他自己迅速而潦草地归类、压制,折迭进“朋友”这条条框框的名义之下。
木兔是个光明的人,他真心为赤苇高兴,也持续以朋友的身份与斋藤相处。
只是偶尔,在看到她与赤苇并肩而立、或露出难得灿烂的笑容时,心底会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极淡的不得意。
旁观者未必清。
直到他们分手,直到他目睹赤苇的消沉,斋藤的再次选择,直到他满腔情绪找不到出口,最终化作了伤人的利刃…
他们两败俱伤。
这一切,真的,全都只是为了赤苇吗?
还是说,那里面也掺杂了被他自己忽略已久的,属于“木兔光太郎”个人的不甘与忮忌,甚至是无声无息里悄然扭曲的在意?
正如明亮的太阳光本身也蕴含常人肉眼无法看清的黑斑,散出的光过亮,以至于投下的影子也格外深浓。
这场私心的审判回到了木兔自己身上。
“木兔桑?木兔桑?”
眼前的声音将木兔从翻涌的思绪中拽回现实,青年立刻收敛心神,扬起一个标志性的笑容,“抱歉!刚刚有点走神”。
泽义摆摆手,开始为木兔介绍秘书处的几位前辈和基本布局。
摄像机的镜头简单扫过办公室环境,紧接着记录木兔初次踏入职场的新奇。
泽义的工作内容确实相对基础,多是文件整理、信息传达、会议准备等辅助性事务,这也让木兔的体验难度不至于太高。
交接完基本工作后,木兔想起自己做的“功课”,很是认真地开口问道,“那个能问一下,春、斋藤社长喜欢喝什么吗??需要我现在就去准备吗?”。
他这几天恶补了不少“秘书工作须知”,可惜搜到的多数是偶像剧里的桥段。
泽义一愣,这项工作一般可不是他负责的。
boss的饮食怎么会教给他这个小兵,正想着科长铃木笑着插了话,“楼下的咖啡不错,老板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公司”。
木兔几步靠近,拿出了个略显旧的本子,似乎是想记下来。
高中时代他有观察过,斋藤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嗜,至于现下,他想着可以记一记。
眼看着木兔风风火火和一众摄像远走,泽义才压不住好奇的问,“铃木姐,这没关系吗?”。
铃木耸了耸肩,看木兔那毫不掩饰的认真劲儿,显然不只是为了节目效果。
“可不是我的吩咐,谁知道呢。”
这明显的冲着顶头上司来的,明星球员和年轻女财阀,别说还是挺有意思的,铃木笑眯眯。
八点二十分,斋藤春奈抵达公司。
黑色轿车停在大楼门口,斋藤在坂本和上野一左一右的跟随下下车,她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此刻正听着坂本低声汇报稍后会议的重点。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多了个身影挤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