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地说，这趟从四人变为七人的露营之旅至少完成了最初目标的一半，因为在几天后，孟希媛接受了肖畅的表白，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又一对留学生校园情侣。
  季聆悦在吃午饭时看到了Game Night群里弹出的几百条新消息，大意是调侃这两个人因桌游活动暗生情愫。有不少人跳出来做事后诸葛，牵强附会地细数自己曾经注意到的暧昧细节。也有人开玩笑说顾明宇发起这样的活动属于红娘行为，只有傻子才在玩桌游的时候胜负欲爆棚，忙着甩锅吵架，聪明人都是奔着谈恋爱去的。
  她看得津津有味，也很为好友能走出失恋阴影、迎接新的缘分感到开心，虽然从此以后像今天这样独自在学校食堂用餐的次数应该会明显增加，但季聆悦本来就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觉得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放下手机后，她还是对着面前碗里的白人饭发起了呆。
  和喜欢的人交往，究竟是种怎样的感觉呢？季聆悦没有过去的经验可参考，于是不可避免地，她会假设与顾之頔恋爱的场景。但很奇怪，在刚认识他时，她就能轻松幻想出他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之后的实践也证实他与自己的想象相差无几。可如果涉及到恋爱，她却难以勾画出他在其中的形象。
  他说没有与别的Sub建立过他们这样的关系，但这么多年以来，总该谈过恋爱吧？然而，她很难想象他像肖畅那样执着地暗恋一个非单身的异性长达数月之久，也无法将他代入身边任何其他情侣中的男性角色。
  无论如何，顾之頔不会是那种因为陷入爱情而改变自我的人，这一点她很确定。
  “嗨，我能坐这里吗？”
  头顶响起顾明宇的声音，她抬起头，见男生端着餐盘站在面前，笑着对她说：“看来今天被午饭搭子抛弃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也笑了笑：“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这本来是一顿很普通的食堂午餐，与相熟的同学坐在一起讨论着朋友的八卦，气氛轻松而愉快。只是吃到最后，男生却突然问她：“聆悦，你这周六晚上有时间吗？”
  “现在还不确定……有什么事吗？”
  顾明宇用纸巾擦了嘴，表情认真地说：“要是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海军码头逛逛？那天晚上会有烟花表演。”
  季聆悦微怔。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男生就站了起来，抱歉地对她说：“我下节课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不得不先走。不过，认真考虑一下这个提议好不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看着顾明宇走向餐盘回收处的背影，她陷入了沉思。
  在露营的那天深夜，顾之頔在帐篷里曾对她说过，不喜欢顾明宇对她亲昵的称呼。那时候她其实不怎么在意，觉得或许是他作为主人的占有欲作祟，形成过度解读，而现在，却开始认真思考顾明宇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可能性。
  在观察别人时，她是敏锐的，轮到自己却格外迟钝。或者也可以说，她在这方面罕见地以自我为中心，眼中只关注自己喜欢的人，对没有兴趣的异性，则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对方表达好感的细枝末节。
  而顾明宇则是个更为特殊的对象，他不仅是她的同学，还是顾之頔的弟弟，她需要更认真地思考如何处理和应对他可能的示好。
  当天晚上，季聆悦像往常那样收到了顾之頔的消息，问她周六是否有空一起吃晚餐，结束后去他家里过夜。
  海军码头其实离他的公寓不远，步行也就20分钟的距离。她想了很久，仍是没有将顾明宇的邀约如实相告，只说自己和朋友有约，无法一起用餐，会在更晚一些的时候直接去他家里。
  周六傍晚，看到顾明宇带着一束花出现时，她的猜测终于落地。
  他们先去了码头附近的餐厅吃晚饭。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气质，季聆悦一直觉得这两兄弟在很多地方都不太像，但在用餐地点的选择上，他们倒是出乎意料地口味一致。顾明宇带她去的是一家连锁法餐厅，她和顾之頔曾经在另一个分店用餐，但两家店的装修与菜单都如出一辙。
  “有什么忌口吗？”男生体贴地将菜单先递给她，“这里的鸡尾酒很不错，不过度数不低，要是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Mocktail，那些是不含酒精的。”
  “谢谢，”季聆悦刻意客气地将菜单还给他，“我什么都吃，你点就好。”
  “真的吗？我记得肉桂的味道你就不喜欢，”他笑着说，“那次露营的时候一起吃饭，不是因为有肉桂粉，就换了道菜吗？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的，吃饭要吃得开心才好。”
  她微怔。
  作为男生来说，顾明宇无疑是细心的，或者说，他至少对喜欢的人是极其用心的。看着他低头认真研究菜单的样子，季聆悦突然感到遗憾。
  如果自己喜欢的人是他，也许会更容易获得幸福吧？
  但人既然会说起“如果”，就代表那注定是一道无解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