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侯爷回来了！”锦书从门外进来，许惠宁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
  容暨刚踏入正院，一道轻盈的身影便带着满身的香味和雀跃，扑进了他的怀里。
  “侯爷！”许惠宁仰起脸，笑得明媚。
  她今日穿着家常的鹅黄软缎袄裙，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钗子，脸颊红润，眸子亮晶晶的，此刻，眼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
  她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下颌印下一个浅浅的吻，声调柔柔：“今日怎回来得这样早？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喝的参鸡汤，还没好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在她怀里可爱地蹭，像他儿时救过的一只小奶猫，可惜父亲不要他养。
  容暨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就本能地接住了他，可他现在看着胸前的她，却是一点实感都没有。只觉得她眼睛在眨，嘴巴在动，兴奋地在跟她咿咿呀呀说话，可这画面却好像没了声音似的。
  她越是表现出依赖他、眷恋他的一面，容暨的心越是绞痛。
  然而，她这样毫不掩饰地表露爱意，他又是无比欢喜的。这真是一种复杂难言无比矛盾的感受。
  容暨抬起手，也将她揽住，双臂用力，越收越紧。
  越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和绵软的身子，他的心越是酸酸涨涨，疼痛难言。
  他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她，她全然不知，她望穿秋水等待的夫君，刚刚在朝堂之上，立下了何等决绝的誓言。
  自古忠孝难两全，他父母已逝，不必尽孝了，如今，于他而言，不能两全的，是忠君报国与儿女情长。
  “惠宁……”他的声音无比艰涩。
  “嗯？”许惠宁在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眸子望着他。
  她其实好无辜，就这么稀里糊涂嫁给了他，新婚不久，丈夫就要出征。他怎么能这么对不起她。
  容暨想着，眼眶红了。
  许惠宁见他这样，渐渐觉出不对劲来，开始不安。她犹豫着，却是问不出口，不敢问，也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怎么了……容暨……怎么了？”
  容暨没有说话，牵着她，走到内室的软榻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把她紧紧圈在怀里。
  “惠宁，”他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目光深邃，“看着我。”
  许惠宁努力乖巧地回望着他，手指揪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她心跳加速了，脑海里有不自觉涌上的不好的念头，想拼命压制，却无法。
  “朔州出事了。”容暨终于开口，“北狄左贤王阿史古那率军攻陷了龙门隘，朔州即将失守，危在旦夕。
  许惠宁不是只会读书的傻子。对于他接下来将要说什么，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很不想听他说出来。
  许惠宁眼泪瞬间就滴落了下来，却要强着装作无事地回答他，“哦，那你是要去打仗了是吗？”可她声音里的颤抖怎么能骗过他。
  容暨心痛地为她抹去泪水，却越抹越多。许惠宁无声地哭着，肩膀都在抖动。
  但他必须说下去：“明日午后便出发。”
  话毕，许惠宁已崩溃地扑进了他怀里，大哭着，如孩童一般：“不，我不要，不要你去！”
  她又推开她，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定要去吗，别人呢，别人不行吗？我不要你去，不要你去……”
  “惠宁……你听我说……”容暨心如刀绞，去拉她，有些话不得不言明。
  “我不要听！”许惠宁猛地甩开他的手，放声大哭起来，她从没这样哭过。
  “你才回来多久？我们才……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为什么就要走了？为什么总是你？朝中那么多武将，为什么偏偏是你？你亲口承诺的……你说过不会让我担惊受怕的……你骗我！容暨你骗我！”
  她哭得气都喘不上来，眼泪也决堤了。
  容暨抱住她，双臂死死缠着她，不让她乱动。她只能捶打他的胸膛，那力道对他而言如同挠痒，却比战场上每一次刀剑砍在他皮肉上都要痛，千倍万倍地痛。
  容暨任由她捶打哭喊，他能说什么呢，他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他什么也没法承诺。
  他无法承诺自己毫发无伤，无法承诺归期，无法承诺……一定能活着回来。战场无情，刀剑无眼。
  她的哭声渐渐哑了，力气也仿佛被抽空，身体软软的快要站不住。
  容暨承托着她的重量，一颗心被反复地炙烤。
  “对不起，惠宁……”他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对不起，是我不好……”
  同时也残酷地告诉她事实：“对不起，只能我去，任何人都不行。这是我的抱负，更是我的责任。”
  她在他怀里呜咽着，脆弱地哀求他，说出的话大逆不道：“什么抱负！什么责任！那我怎么办！别走，容暨。求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又或者，还能不能回来。她不敢问，甚至想也不敢去想。
  容暨的心被她的哭声揉碎了。
  他无法再言，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沾着泪水的颤抖的唇。
  他无法说出更残忍的话，也无法听她说出更多会让他心软的话。
  “唔……”许惠宁起初还挣扎着，拼命地捶打他，可渐渐地，在他炽热的吻下，她绝望的抵抗也化作了汹涌的回应。
  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近乎疯狂地回吻着他。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连泪水也吻进了嘴里，两人都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容暨一把抱起她，一边激烈地吻她，一边大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
  他踢开碍事的脚踏，将她放倒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