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见面
作者:椰子壳      更新:2026-01-16 16:40      字数:3503
  第二十九章 见面
  周日中午的阳光透过宿舍楼道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叶景淮把林见夏送到楼下,接过她手中的帆布包递还给她。
  “就送到这儿吧。”他轻声说,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叶景淮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你好好休息,昨天睡得晚,今天又起这么早送我去车站。”
  他说的车站是假话。实际上,他的航班在傍晚六点,距离现在还有五个小时。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林见夏上前一步,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叶景淮感觉到她发丝的柔软触感,深吸一口气,将这个拥抱加深了几秒。
  “我会的。”他松开她,后退一步,“快上去吧。”
  林见夏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转角时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叶景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叁十七分。
  还有一件事要做。
  趁什么都没发生,扼杀一切在萌芽中。这是叶景淮的习惯,就像高中时复习考点,他一定会把容易错的都过一遍,不留后患。如今站在林见夏的宿舍楼下,这种习惯演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混杂着不安、占有欲和警觉的直觉。
  但介于还没发生什么,至少没有确凿的证据,叶景淮选择用最温和的方式开场。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
  “老同学,好久不见。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在M大外面,喝杯咖啡。”
  发送给沉司铭。
  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时间地点?”
  叶景淮选了一家离M大比较远的咖啡馆,在大学城另一端的商业区。这样既能避免被林见夏偶然撞见,也能让这场谈话在相对中立的环境中进行——至少他这么希望。
  二十分钟后,叶景淮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正在这座城市蔓延。他盯着桌面上木纹的纹路,思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两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沉司铭走了进来。
  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叶景淮也不得不承认,沉司铭确实有让人侧目的资本。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像是刚洗过,微微带着湿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从容、疏离,却又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沉司铭扫了一眼店内,目光落在叶景淮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挺会挑地方。”沉司铭在对面坐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叶景淮笑了笑:“离学校远点,清静。”
  侍者走过来,沉司铭点了杯冰拿铁。等侍者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窗外的街景成了暂时的焦点——行人匆匆,车辆缓行,秋日午后的阳光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调。
  “最近还好吗?”叶景淮先开了口,标准的寒暄开场。
  沉司铭靠在椅背里,抬眼看他:“还行。”
  简单两个字,再无下文。
  叶景淮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听见夏说,你们训练挺顺利的。”
  “嗯。”沉司铭的回应依然简短。
  这时侍者送来了沉司铭的冰拿铁,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沉司铭道了声谢,拿起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
  叶景淮观察着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紧张或不自在的迹象。至少表面上没有。
  “没谈恋爱?”叶景淮换了个方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沉司铭抬眼,目光平静:“不着急。”
  “喜欢啥类型?”叶景淮继续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沉司铭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你要给我介绍啊?”
  “你还用我给你介绍?”叶景淮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高中开始情书就没断过吧。”
  沉司铭的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你也不少吧。”
  “我只收过见夏的。”叶景淮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沉司铭的眼睛。
  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滞了。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邻桌低语、咖啡机工作的声音都退到了背景里,只剩下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沉司铭先移开视线,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那你很幸运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叶景淮听到了其中的某种意味——是承认,还是讽刺?他分辨不清。
  “是啊,见夏是独一份的。”叶景淮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所以我看得特别紧。”
  沉司铭抬眼看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些变化——那是某种了然,甚至是一丝挑衅:“那你看好了啊,M大帅的有钱的也很多。之前物理系那个系草,追见夏来着,还是我帮你挡下的。”
  叶景淮知道他说的是谁。林见夏在电话里提过,一个总在图书馆“偶遇”她的男生,后来不知怎么就消失了。当时林见夏只是随口一提,叶景淮也没多想,现在才明白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谢了。”叶景淮的声音冷了几分,“我离得远,免不了见夏身边有些蜂蝶。不知情的还好,有些明知道见夏有男友还往上凑的,才是最不要脸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沉司铭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沿上:“嗯。”
  就这么一个字。不反驳,不解释,也不承认。
  叶景淮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一丝心虚,一点歉意,哪怕是一闪而过的慌乱。但他什么也没找到。沉司铭就那么回视着他,眼神坦荡得让人恼火。
  “所以我也得飞勤一点。”叶景淮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是不担心见夏,她肯定也对这种人不感兴趣。我就怕这种人难缠,不识趣。”
  沉司铭没再回话。他只是看着叶景淮,眼神逐渐变得深沉,像是平静海面下隐藏的暗流。叶景淮明白了——他听懂了言外之意,感情今天这是场鸿门宴啊。
  但他又怎么能是好欺负的主呢?阳奉阴违,他最会了。小时候他爸让他干什么,他都先答应下来,做不做另说。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桌不同寻常的气氛,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两个外貌出众的年轻男人相对而坐,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张力,这场景确实引人遐想。
  尤其是当有人认出了沉司铭。
  “那不是击剑队的沉司铭吗?”邻桌传来压低的女声。
  “真的是他!但对面那个是谁?好帅啊...”
  “两人气氛好奇怪,该不会...真是gay吧。”
  俩人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仿佛又回到那个击剑场上,努力看出对方的破绽。
  终于,沉司铭动了。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一个微小却刻意的动作,像是在提醒时间,也像是在结束这场对峙。
  “还有事?”叶景淮问。
  “叁点半有训练。”沉司铭简单回答,然后补了一句,“和见夏一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随口一提,但叶景淮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是宣告,是提醒,还是挑衅?
  叶景淮点点头,招手叫来侍者买单。沉司铭作势要掏钱包,但叶景淮已经递出了卡:“我请。毕竟你是见夏的,同学。”他咬住“同学”两个字,强调出沉司铭的身份。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的瞬间,秋日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咖啡馆内闷热的空气。
  站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动。街道上车水马龙,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但这一刻,两人之间的空间却异常安静。
  叶景淮转身面向沉司铭,伸出手:“保重。”
  这是一个刻意的姿态——礼貌、正式、带着距离感。
  沉司铭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眼重新对上叶景淮的视线,然后才缓缓伸出手:“你也是。”
  两只手握在一起。
  叶景淮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握得很紧,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某种信息。沉司铭的手则微凉,力度适中,既不退缩也不过度用力。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先移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几片早黄的梧桐叶旋转着落下,擦过他们的肩膀。
  这个握手持续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要长那么两叁秒,足够传达许多无需言语的信息。
  然后,几乎同时,两人松开了手。
  “走了。”叶景淮说,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沉司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又一次响起,有新的客人推门而入。
  刚才那场短暂而紧张的对峙,就像从未发生过。
  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有些话已经说出口,有些战争——虽然尚未正式宣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