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冼臻抬手按住额角，胸腔里那点躁动愈发清晰。
  不能直接拒绝。
  万一她是鼓起勇气以玩笑的口吻说出真心话的呢？女孩子的自尊心是需要维护的，就算拒绝也应该委婉。
  他刚刚应该没说什么重话吧？
  冼臻观察着鱼稚音的表情，看样子没什么触动，他暗暗松一口气。
  眼神飘忽片刻，他吞吞吐吐地随便找了个借口：“情况特殊，目前暂时不能找别的向导。”停了两秒，又说，“你放心，你给我做疏导，我们冼家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还有点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过于“假大空”，引起她的反感，殊不知鱼稚音已经脑补了一场名为“豪门继承人遭外部势力针对，被迫低调疗伤，身边唯一可信任的外来向导被临时纳入核心保护圈”的争斗风云。
  原来如此。
  她就说，这少爷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精神不稳定的样子。
  “我懂了。你放心，我嘴很严。”
  没有足够多的利益是动摇不了我高尚品德的。
  冼臻一愣：“你……懂什么了？”
  “懂你现在不方便说。”鱼稚音拍了拍胸脯，一副了然的表情，“放心吧，我不会乱打听，也不会乱传，更不会趁火打劫。”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还特地加重了语气，给他吃定心丸。
  冼臻：“……”
  她这样子反而让他莫名有点不安，但转念一想，他被误会总比让人尴尬好，有些事情等以后找到合适时机再说。
  冼臻喉结微动，强行把那点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压下去，重新回到正事上：“还有一件事。”
  鱼稚音抬眼看他。
  “今晚的精神疏导，你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吗？还有进入精神核心的情况吗？”
  “没有，”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天你比较虚弱出现的意外，这次你是清醒的，应该就不会发生那种情况。”
  他听完皱眉陷入沉思，良久才重新开口：“以后如果再出现类似情况，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
  鱼稚音答应得很爽快，提到这事儿，她就顺便问了一个新问题：“话说，那天舰艇上的震动，是因为遇到虫族了吗？”
  看奥德里亚这个文明程度，应该没有什么人类间星球大战的事情，再结合新接纳“虫子会吃人”的恐怖认知，她觉得当天常谦能火急火燎地拖着冼臻过来，那就一定是出了别的大事。
  “嗯，意外撞轨它们的迁徙群。”他淡然回道。
  不要这么平静啊，虫子怎么可以吃人呢？！
  还能让这么大的舰艇晃得跟地震一样！
  鱼稚音还是无法想象所谓的虫族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生物。
  “你当时是出去抵御，呃，虫族它们了吧？也算是救我一命了，谢谢你们。”她后知后觉地害怕，表示了迟来的感激。
  这让一直把灭虫族当作使命的冼臻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想到对方喜欢自己的事实，脑海里的小人一个后撤步，拉起警戒线。
  不行不行，不能让她盲目崇拜，越陷越深。
  没有结果的感情最后只会受伤。
  因此，怀揣善心的冼臻清了清嗓子，决定转移话题，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接下来几天，明澜导师会再来给你做一些基础科普，主要是哨兵向导常识和精神安全。”
  这么说好像太死板无情了。
  “嗯……你要是感觉无聊，想出去走走，也可以，但需要有人陪同。”他掩饰小心思地假咳两声，又补充解释道，“奥德里亚和厄洛斯不一样，有些地方不适合你单独行动。”
  鱼稚音当然表示理解，这集在以前的电影里她看过，作为多方关注的重点对象，他周围的人自然也会受到关注。
  一个人出门，保不准哪天就被人下手了。虽然她想回去原来的世界，但是谁知道死亡能不能让她回去，还有对她下手的人，又能不能让她好死。
  希望最好的情况是有人拿钱收买她。
  价格可小刀的。
  “之后这几天，我只会在晚上过来找你做精神疏导。”冼臻斟酌着开口，说完后，怕她误会，他自己先别开了视线。
  换个地方又是上夜班啊？
  唉，跳槽都不能改变牛马作息。
  想了想可能是少爷为了掩人耳目，估计没法换时间，所以，“被暗恋”的鱼稚音点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
  接连小半个月，她过上了白天陪聊，夜晚“治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顶级牛马生活。
  至于出门？
  笑话，身为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老社畜，鱼稚音早已悟出一个道理：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休息时间。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干活，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干活。
  她待在小楼有吃有喝，后来闲着无聊研究了一下屋内的操作系统，成功解锁出游戏、影视、上网等等各类娱乐功能。
  她就知道这么高科技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互联网！
  老天爷，村里终于通网了。
  眼角滑落感动的泪水。
  某日，老宅主厅。
  “白塔那边已经发来正式通知。”冼老爷子手中的拐杖轻点着地面，“要求阿臻叁日内到塔接受精神状态复测，确认稳定性，才能撤销危险人员标记。”
  常夫人眉头微蹙：“阿臻现在的状态……”
  “已经比叁个月前好太多了。”站在一旁的冼父沉声发言，“再拖，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那孩子呢？”常夫人问。
  “一起带过去。”冼父看向老爷子，“白塔对她的情况同样需要知根知底。”
  “也好。”冼老爷子点点头：“她或许就是能破解阿臻精神图景特殊的关键。”
  第二天。
  冼臻来找鱼稚音时，她正在激情追剧。
  要不说科技进步推动文娱活动形式呢，追个剧都能是全息影像！演员全是俊男美女，加上剧情有逻辑，角色有演技，鱼稚音已经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当冼臻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要提前精神疏导了，刚露出疑惑的眼神，对方率先开口解疑。
  “明天要去一趟白塔。”他说。
  鱼稚音抬头：“嗯？”
  “对我进行精神状态检测，”冼臻瞥了一眼正在动作的虚拟投影，说道，“你也需要配合做一些检查，主要是精神力波动记录和适配性评估。”
  “听起来有点复杂。”她评价。
  “流程不复杂，会有白塔的工作人员为你引导。”
  鱼稚音想了想，表示答应：“行。”
  虽然对方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