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独家记忆（H）
  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褪去后，夜晚的寂静如同潮水般重新淹没感官。壁炉的模拟火焰不知何时已经自动熄灭，客厅彻底陷入昏暗，只有窗外远处节日灯饰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和两个男人沉默的身影。
  裴泽野靠着沙发，闭着眼睛，但并未入睡。方才对原初礼讲述的“十年”，并不是全部。
  里面他省略的部分，远比他讲出来的更私密。那些真正刻在他骨髓里、构成他“拥有过文冬瑶”这一事实核心的细节，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如同守护着独属于他的、不容他人窥视的宝藏。
  比如，他们的第一次接吻。
  那不是在任何浪漫的约会地点，也不是在情绪酝酿到顶峰的时刻。那是在葬礼过去一年多以后，一个寻常的秋日傍晚。他送她回当时租住的老式公寓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即将沉没的夕阳光晕，给昏暗的楼梯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毛边。
  他们刚刚结束一次关于她论文的讨论，气氛平和。告别时，她仰起脸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路上小心”。也许是那光影太暧昧，也许是她的笑容在昏暗中有种不设防的柔软，也许是他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寻到了一丝缝隙——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再见”，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最后那点社交距离。
  她似乎愣了一下，但没有后退，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能看见她清澈瞳仁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讶异。
  他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低下头，试探性地，吻住了她的唇。
  触感比他想象中更柔软，带着一点她刚喝过的柑橘茶的微甜和温润。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裙摆。他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像受惊的小动物。
  他也没有经验，完全凭着本能。最初的触碰只是停留，然后，他试着更深入一点，轻轻地吮吸她的下唇。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不是因为抗拒，更像是过于陌生的刺激带来的本能反应。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继续时，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剧烈地抖动起来，飞快地扫过他的下眼睑。一下，又一下，像羽翼初丰、在掌心振翅欲飞的蝴蝶，脆弱又慌乱。
  那细微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混合着怜惜、占有和巨大满足感的情绪汹涌而来，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不再小心翼翼，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他加深了这个吻，撬开她的齿关，带着贪婪的急切，探索着她口腔内每一寸陌生的温热，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想要将她的呼吸、她的味道、她此刻全部的感知都吞吃入腹，据为己有。
  她起初还有些僵硬，被动地承受着。但渐渐地，那攥紧裙摆的手松开了，试探性地，攀上了他的手臂。她的回应很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却足够让他疯狂。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没了，但他们谁也没有在意。
  那个吻，无关技巧，满是青涩的横冲直撞和无法言说的汹涌情感。她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的颤抖，成了裴泽野记忆里关于“第一次”最鲜明、最私有的烙印。每次回想，下眼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细微酥麻的痒。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做爱。
  那是在确认关系后一个月，彼此都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和情感铺垫。地点在他当时独居的公寓，一个下着雨的周末午后。
  气氛很好，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室内温暖安静。亲吻自然而然地升温，衣物一件件褪去。她有些害羞，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了一层小疙瘩。他同样紧张，甚至比她更甚，所有关于此事的认知都来自理论和零星的影像，实战是头一遭。虽然对着她的全息影像有过无数次自我满足，但都比不过今天的真实触碰。
  他努力把前戏做到漫长而谨慎。他吻遍她每一寸肌肤，试图用唇舌安抚她的紧绷。她能感觉到他的生涩，但那份生涩里透着无比的珍视，慢慢瓦解了她的不安。当她终于为他湿润，发出细碎的、鼓励般的呻吟时，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然而，真正的结合远比想象中困难。
  他进入得极其缓慢，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推进。即使如此，她能感觉到那远超预期的尺寸和硬度带来的强烈胀满感和不适。她太紧了，也太湿滑了，内里温暖紧致的媚肉本能地包裹、吸吮着他，却又因为初次开拓的疼痛而剧烈收缩，形成矛盾的束缚。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而柔软的阻力紧紧箍住，进退维谷。
  她很痛，眉头紧紧蹙起，小巧的鼻尖沁出细汗，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却努力不发出痛呼，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的抽气声。他能看到晶莹的泪花在她紧闭的眼角积聚，要掉不掉。
  那一刻，他心疼得无以复加，甚至萌生了退意。其实他也不好受，被那极致紧窄又湿热无比的甬道密密包裹，每一寸前进都像在开辟全新的疆土，前端被箍得发疼，却又被那湿热紧致刺激得濒临失控。 欲望和怜惜在体内疯狂拉扯。
  他不敢再动，伏下身，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含住她紧咬的唇瓣，舌尖安抚地舔舐，在她耳边用气音反复说着“放松……冬瑶，放松……我们慢慢来……”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观察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感受她身体每一丝颤抖。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锁骨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环绕着他的紧窒虽然依旧，但那令人心碎的抗拒收缩逐渐平息。
  他试探性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腰。
  她发出一声闷哼，但眉头似乎松了些。
  他得到了默许，开始以几乎令人崩溃的缓慢速度，尝试着浅浅地抽送。每一次进入都伴随着她细小的吸气声，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更多滑腻的暖流。动作笨拙，节奏凌乱，毫无技巧可言。
  可就在这青涩的、充满疼痛与忍耐的初次探索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悄然滋生。是极致的亲密，是无保留的托付，是在疼痛与欢愉边缘共同摸索的同盟感。
  当他终于在她体内释放，伏在她身上剧烈喘息时，两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第一次并没有传说中快感，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以及奇异的、将彼此烙印进生命深处的归属感。
  她后来累得很快睡着，蜷在他怀里，眉头还微微蹙着，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他看了她很久，心中胀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而柔软的情绪。
  这些记忆——第一次接吻时她蝴蝶振翅般的睫毛，第一次结合时她疼痛的眼泪、紧蹙的眉头，以及那令他窒息的紧致湿热，两人共同经历的笨拙、忍耐与突破——构成了裴泽野关于“拥有”文冬瑶最核心、最不容侵犯的独家印记。
  这是他十年婚姻里，真正属于“裴泽野和文冬瑶”的起点，与他原初礼毫无关系。这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过去，是他之所以能忍受后来发生的事的底气之一。
  他怎么可能与别人分享？
  尤其是，与原初礼分享。
  昏暗里，裴泽野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仿佛陷入待机状态的原初礼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独享，哪怕在记忆里，也要划清绝对的边界。他答应不再排斥原初礼，但是可没答应要事事相告。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也埋进那些独属于他的、滚烫而私密的回忆里，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抵御漫长寒冬与无尽等待的微弱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