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者:深井病      更新:2026-03-26 16:18      字数:3131
  耳朵边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恨意,那只轻拢着脖颈的手掌一瞬捏紧,陈少清癫狂地掐住他脆弱的喉咙。
  “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陈少白!”
  陈少白愉快地眨了眨眼,笑了:“哥,我就是要让你恨我,我要你永远永远……记着我”
  气若游丝的声音贴在陈少清的耳垂上,如重锤一下下凿进他的心脏。
  陈少清愣愣看着那红唇上凝固的笑,手掌下的心跳消失了,陈少清觉得他也快死了。
  “要死了,怎么那么难缠!”方祁珺愤愤咒骂,一边拽着半死不活的方亦卿狼狈躲闪,一边挥着一把短匕疯狂砍。
  他刚一转身,就瞧见趴在地上叠罗汉的另外两兄弟。
  “你们躺地上做什么?还不快逃!”他吼了一声,回应他的却是从那两人胸口抽出的绿藤,还沾着血,仿佛黑无常勾人的铁索。
  方祁珺动作一滞,吃人的妖藤张开血盆大口,甩出的血点子沾了他半张脸。
  僵住的身体被旁边人猛力一拽,方亦卿惨白着脸瞪他:“收起你的悲天悯人,先活下来再说!快走!”
  方祁珺眼睫颤了一下,随即扭头,高大的背影融入到滚滚黑烟中。
  在离开之前,他下意识往岑厉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被倒吊在半空的人已经被裹成了绿色的茧,不知生死。
  浓重的血味混着草木的腥臭封成了一堵厚厚的湿墙,岑厉仿佛被砌进去的泥塑,蜷缩起手脚浑身都动不了。
  各种声音透过树藤零星的缝隙钻进来,烟灰被火浪带起吹到了他的鼻尖上。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刹,周围的声音没有了,灼烫的火浪渐渐平息,岑厉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移动。
  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响仿佛无数的毒蛇吐着信子,从藤条根部渗出的绿色黏液麻痹了神经,一股细密的疼钻进四肢百骸。
  视线被一片深绿阻挡,岑厉只能透过偶尔漏下的一丝光来勉强判断自己的位置。
  他似乎已经离开了那间暗室,背后没有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浓烟,他被绿藤推着,拽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解开他。”突如其来的声音闯入,是那个绿藤幻化的人,披了王长峰的面皮,可声线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在那道话音落下后,捆缚住他的藤开始慢慢剥离,岑厉仿佛破茧的蝶,重新拥有了亮光。
  第一眼看见的是穹顶上高垂的蛇头,森然獠牙仿佛死神手上倒挂的镰刀,散发着冰冷可怖的气息。
  周围的光景慢慢晃进那双蓝瞳,越看岑厉心中越发冷然。
  除去穹顶上那个古老的巨雕,这里的一切都是岑厉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装满营养液和福尔马林的巨型圆桶,裹着腥臭锈迹的手术台,还有……一个个排列整齐的人体冷冻舱。
  岑厉突然意识到,他来到了这个实验基地的命脉中枢。
  “喜欢吗?”王长峰嚼着干瘪的嗓音信步走过来,他展开长臂,仿佛君王一样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我苦心经营了几十年,耗费半生心血才铸造起的子宫,这是我的命啊……”,他自顾自地说着,褶皱的脸皮上鼓起一个兴奋的笑,“可那群杂碎却偏要毁了它,要了我的命!”
  嘶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干和怨毒,继续诉说怪物冠冕堂皇的鬼话,
  “我只是想要人类永存,我只是想要永生,我没错,错的是你们,错的是宋平州!”
  枝叶茂盛的树枝扭成指骨的模样,跟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一起指向岑厉,
  “岑教授,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趣的人,我喜欢有趣的人,所以我要帮你……”
  说到这,王长峰顿了顿,树枝手兴奋地隔着空气描摹岑厉那张天上有地下无的谪仙脸,
  “你的躯壳会永生,它将承载着新神的灵魂去主宰这个腐烂的世界……”
  岑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无波无澜的蓝瞳仿佛在看着白痴。
  “你究竟是谁?”岑厉开口问了第一句。
  王长峰诧异,扑朔抖落的绿叶无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是新神,是这些猪猡永远仰望的太阳。
  “吾乃新神,吾……”
  岑厉眼眸一沉,语气恶劣:“说人话。”
  第115章 新神
  空气一瞬的静止,蜷在王长峰后背垒成个畸形翅膀的绿藤暴起,仿佛美杜莎狂舞的蛇头发出低颤的怪叫,
  可那副腐枝撑起的躯架仍然端着圣经里耶稣的神势,一副悲悯看人的狂妄姿态。
  “你是新神降临的供体,合该知道你神主的名讳,听好了,吾乃方正凯,天枢基地的伟大领袖。”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王长峰……不,现在是方正凯了,方正凯对岑厉的反应并不满意,他臆想中的态度可以是震惊、崇敬、敬畏、恐惧,可偏偏不该是那副轻飘飘似乎天塌地陷都不能让其在意分毫的漠然,
  对就是漠然,那双剔透蔚蓝的眼珠以一种上位的姿态高昂着头颅蔑视他,就像降落尘埃的神对着九天上的妖魔一般轻蔑、无视,可明明他才神,他才是掌握着生死的神!
  黑洞洞的眼眶仿佛要喷出火,方正凯全身的绿叶都快被愤怒灼烧。
  然而岑厉并不知晓方正凯此时的颅内高|潮,他对于此人……此个怪物的真身确实感到意外。
  实在难以想象那个被陈列在黑塔荣誉墙最顶端的人从华丽耀目的金框中跳出来,竟然会是如此的虚伪不堪,一个跪求长生的蠢货,当初是如何坐上那把权力巅峰的交椅?
  岑厉来不及思考,事实上,方正凯也不允许他思考。
  方正凯受不了那寡言无声的嘲讽,他现在只想要岑厉死,那个愚蠢的灵魂不配占据那副神灵才能拥有的完美躯体,那该是他的。
  出于对将死之人的怜悯,方正凯准许他神躯的供给者不留遗憾的去死。
  因此,方正凯大方地让岑厉讲出他的遗言,等新世界降临,新神会给他怜悯,完成他的遗愿。
  “你杀了王长峰?”这是岑厉的第一个问题。
  繁茂的枝叶开始颤抖,裹藏在那张薄薄脸皮下的灵魂似乎想要挣脱那枯枝堆垒的骨架,
  但方正凯却是轻飘飘一瞥,语气轻蔑又自大,“我是成全他,为了新神的诞生,献出他蝼蚁样微不足道的命,该是何尝有幸?”
  岑厉听得皱眉,他又一次怀疑,天枢基地真的会让一个脑子有病的人当首领吗?
  “你也该感到荣幸,”绿叶包裹的五指冲着岑厉,“你的身体将会承接神的降临。”
  岑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你是什么时候把盛萧和兆盛泽蛊惑的?”他又问。
  然而听了这话的方正凯却笑出了声,粗粝沙哑的嗓音在广袤的圆形广场上回荡,如同恶魔低语。
  “蛊惑?”那声线挑高,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不不不,他们是心甘情愿为了新神献身。”
  “你不信?”
  岑厉当然不信,先不说兆盛泽,单单盛萧,如果他早就投了异端,是绝不可能逃过方顾的眼睛。
  “好吧,我确实使用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不过,效果还不错,不是吗?”
  绿叶唰唰唰掉落,诡异绿藤在方正凯背后手舞足蹈,看得出来方正凯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岑厉轻喘了口气,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失。
  “他们现在在哪儿?”苍白的唇又抖出一个问题。
  可这次方正凯却没应声,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岑厉看,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诡异地露出了疑惑和奇怪。
  他说:“我以为你会问方顾?”
  “方顾现在在哪儿?”岑厉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按在伤口上的手指悄悄发抖。
  “方顾……”方正凯似乎很苦恼,盘在他后背的绿藤颤巍巍伸出,乱七八糟地缠绕交叉着指向了周围所有的冷冻舱,“那儿、那儿、那儿、不全都是吗?”
  蓝瞳轻眨了一下,他说什么?
  方正凯却犹嫌不够,继续用恶劣的语气说道:“这里的每一个冷冻舱里都是方顾,你要找的是哪个?”
  “他找的当然是你爷爷我。”一道桀骜的冷音从头顶盘旋直下。
  岑厉猛地抬头,巨蛇森冷的血口獠牙中钻出了一个人,锋利的三棱匕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刃光。
  岑厉眼睛一眨,一张冷峻的脸就落在了自己面前。
  “你受伤了?”
  “没受伤吧?”
  视线相碰的第一秒,两道人音重叠。
  “我没事。”
  “我没事。”
  下一秒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不碍事,只擦破点皮。”岑厉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落霜的蓝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前面的人,苍白的唇上挑着,眼中是溺死人的浓浓情眷。
  方顾心疼极了,比之自己岑厉要狼狈不少,寡白的脸,染满红腥的手,可方顾却浑然不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