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者:不冻湖水      更新:2026-03-26 16:44      字数:3102
  苏醒后的每个日夜,无论岑末雨要变成小鸟睡还是人形入眠,闻人歧都伴在身侧,好在他们如今都是修为很高的修士,否则鸟上厕所他也看,未免太变态。
  “自尽?”岑末雨吓了一跳,“当时只有温宗主来了?”
  “还有妖都那两个叔叔,”这些年妖都与妄渊也有来往,胡心持都打算在妄渊开一家分店,“还好人多,就我在,肯定救不回死阿栖。”
  闻人歧不算喜怒无常,岑末雨苏醒后他每日忙得很,要照顾鸟妻,又要张罗岑末雨点名要吃的玩意。
  青横宗没有苹果树,道宗也没有。那是岑末雨在原世界喜欢吃的东西,闻人歧也愿意去找,没想到兜兜转转,苹果树长在妄渊。
  之前蒯瓯盘踞在此,认为这果子长得吉祥,不许其他魔修吃,全都藏起来了。
  “我……”岑末雨越发愧疚,岑小鼓却在他肩上蹦跶道:“他一开始不愿意醒来,还是我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就不寻死了。”
  岑末雨好奇地问:“说了什么?”
  “我说万一他死了,末雨你醒了,我就要有不亲生的继父了。”
  他们是一家人,知道岑末雨真正的来处。
  岑小鼓在上京时,也听岑末雨提起故乡,无论是可以飞的交通工具,还是可以随身携带比传音符还有用的手机,还有很多好吃的,岑小鼓都想试试。
  “我还说,如果末雨回去了,你真死了,你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小家伙长大了依然唧唧啾啾,昂首挺胸让岑末雨赞美他。
  “小鼓真棒,”岑末雨亲了小家伙一口,岑小鼓闭着眼蹭岑末雨的脸颊,“末雨要是回去,会带我一起走的吧?”
  “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若是能回去是极好的,不过我们在这边不是也有朋友吗?”
  妄渊也有魔修生下的孩子,天生便有魔气,但是人类的形貌。
  “也是。”
  岑小鼓与温经亘的幼子关系不错,他很少回青横宗,却常常去寂雪宗串门,那次温经亘来访妄渊,也是孩子要求,“小温人很好的,但他长得好快,都一百年了,我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这百年对岑末雨来说很快,他醒来,恢复记忆,周遭的人事物变化不大。
  孩子本是丈量时间的坐标,岑小鼓鸟体成年,人形却还是小崽模样,许是半妖血脉的不同,他在修行方面也有不如意之处。
  很多个夜晚,岑末雨站在笔架上,看闻人歧阅遍典籍,似乎想找到解法。
  “会不会有天,小鼓一觉醒来,就变成大人了?”岑末雨捧着小鸟,“比阿歧还高怎么办?”
  岑小鼓想美了,“那肯定要比他高。”
  妄渊没有白日,白雪映得天光明亮,或许永夜长明,好似比妖都热闹。
  蒯瓯死后,妄渊也有其他修士来访。
  魔修也不用到处挖妖内丹在魔尊手底下讨生活,修炼的修炼,过日子的过日子。
  蒯浸天生无法修炼,在治理方面倒是很有手段,岑末雨在岑小鼓的指引下找到他时,书生模样的魔正从书肆出来。
  小鸟飞到书生肩上,一双红瞳的青年望向灯笼下站着的岑末雨。
  岑末雨浑身上下都是闻人歧的杰作,无论是一身绯红滚白边的斗篷,还是黛紫色的长袍,连腰上的挂饰也是闻人歧百无聊赖做的。
  这百年间,蒯浸偶尔会因为岑小鼓拜访闻人歧,没少见对方那一筐的香囊坠饰和绣绷上的图案。
  他与闻人歧不算很熟,能搭上话,也是当年一母所出的幼弟蒯挽介绍的。
  蒯浸与闻人呈年岁相仿,气质乍看相近,却远不如闻人呈心有城府。
  之前的岑末雨也能捏死他,全靠有个魔尊老爹和少尊主弟弟庇佑。
  蒯挽死后,蒯瓯本想杀了他,看他弱得可怜,又想给自己本来岌岌可危的凶名加一点柔情,干脆把蒯浸关在了妄渊底下给老爹超度。
  不通文墨的蒯瓯也懒得整理死去父亲搜集的那些书册,全丢给了没用的二弟。
  蒯浸修为低微,但很耐活,在妄渊底下关了那么多年,除了面如白纸外,像是没有半分怨怼,谁看了都觉得他不似魔,更像凡人。
  “老师老师!这是我爸爸!爹爹!末雨啾!”
  岑小鼓拍着翅膀,显然很高兴。
  这条街不算热闹,很少有魔修喜欢钻这些巷子。书肆还是蒯瓯死后,从妖都开过来的,掌柜的是书虫修成的,每个月都会外出进货。
  蒯浸与岑末雨打招呼,“终于见到了。”
  青年模样的男子看着弱不禁风,一张脸却盘踞伤痕,像是被人用利刃划烂的。
  见岑末雨盯着自己,蒯浸略有歉疚,“我的脸吓到你了?”
  “抱歉。”岑末雨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连道歉。
  “哪里哪里,是我的错。”
  “是我不应该这么看的。”
  “怎就当街对拜上了?”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小鼓唉了一声,心想怎么一个时辰都忍不住,还是追来了。
  鬼都没有亲生继父这么缠人。
  “对拜?当然不是,莫要误会!”蒯浸声音很轻,忽略他天生可怕的魔气,简直连妖都不如。
  闻人歧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很好,“你不是要与魔将成婚了么?怎还有闲心在这买话本子?”
  岑末雨:“成婚?谁?”
  岑小鼓啾声道:“妄渊最有厉害的魔将蘑菇叔公。”
  岑末雨什么都不知道,眼前的魔脸红得要命,谁看了都像他与闻人歧把人欺负了。
  和另一条蜈蚣蒯瓯比,蒯浸简直太可怜了。
  “蘑菇?”岑末雨难以想象,“魔将不是有四位吗?”
  闻人歧不语,似乎发现了什么,岑小鼓啁啁道:“黄蘑菇叔公,天地玄黄的黄。”
  “不过他不许我喊他黄叔公,说听起来很不雅观。”
  岑末雨无言以对,闻人歧哂笑:“毒蘑菇就很雅观了?”
  他不忘嘲笑抱着书册,头都要垂到地上去的蒯浸,“毒蘑菇养蜈蚣,养出一条没毒的。”
  岑末雨撞了他一下,“你干嘛欺负人家?”
  岑小鼓哼哼:“他乱吃醋,明明说好我今日与末雨一起玩的,还要追出来,不要脸。”
  蒯浸早就想见岑末雨了,他性格温文,看着无害到极点。
  在妄渊其他人眼中,老魔尊三个孩子,长子蒯瓯最像生母,凶戾乖张。
  次子更像与老魔尊春风一度的凡人,小寡妇生了一个天生寡夫味的蒯浸,最后一个孩子蒯挽最像老魔尊,风风火火,就是太光明磊落,实在不太像魔。
  也是如此,蒯挽注定与年纪轻轻城府极深的闻人呈相爱,一个被泡药酒甘之如饴,一个本想带着药酒给母亲补补,最后于心不忍,一颗城府心被蜈蚣啃噬,命也不要了。
  蒯浸明明比闻人歧还年长,却不太敢直视对方,只好看向岑末雨。
  岑末雨推开闻人歧,让岑小鼓与闻人歧去买点东西,与蒯浸去路边的茶楼坐下了。
  妄渊如今人来人往,也有妖都的妖来这边采买。毕竟是雪原之城,也有很多相对珍贵的天材地宝。
  岑末雨面孔新,加之很多人并未见过他,还以为他是妖都来的,基于漂亮的面孔多看几眼罢了。
  蒯浸一向低调,如今处理妄渊的事务,也很少在人前露面,更方便在外头行走。
  毕竟被关了那么多年,他比谁都喜欢遛达。
  “末雨。”他看着坐在眼前的仙八色鸫,“我应该喊你魔尊才是。”
  “为何你不做魔尊?”
  岑末雨与闻人歧日日双修,对体内的魔气也驾轻就熟。
  偶尔魔气走岔路,也有闻人歧疏堵,顶多身体吃点苦头罢了。
  要论魔尊,没有人比蒯浸更名正言顺,岑末雨疑惑满满,仅存的一条蜈蚣摇头,“我虽是魔胎,无法修炼,最初还是同母亲生活的。”
  “若不是小挽出生时天生异象,恐怕我们都不会被接到妄渊生活。”
  提起死去的弟弟,蒯浸依然难过,“很多时候,我都希望我有修为,或许能救下小挽。”
  岑末雨最爱听故事,楼下闻人歧领着岑小鼓来回走了不知道几圈,小鸟受不了,要飞上去,闻人歧抓住他,“你去做什么。”
  “你不想去?你去不了,末雨不让你打扰。”岑小鼓哼哼几声,“你自己玩吧。”
  不孝子被生父攥着,又很想靠近,最后落到岑末雨窗台上的鸟有两只。
  蒯浸未能察觉另一只鸟的身份,咦了一声,问岑小鼓:“你交新朋友了?”
  岑小鼓:“丑东西非要跟着我。”
  他嘴里的丑东西是一只黑色的黄嘴乌鸫,闻言狠狠啄了岑小鼓一口,力道之强,小鸟头秃了一块,嗷呜一声飞到岑末雨怀里告状。
  蒯浸吓了一跳,“野生的?”
  岑末雨认出了闻人歧,蒯浸却看不出这是修士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