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他那样糊涂地爱着
作者:
用户水母兔 更新:2026-01-28 13:52 字数:2116
梦醒。琥珀躺在地上,心口如坠千斤,重得她难以起身。
眼睛在发烫,她抬手擦了擦。泪流满面。
琥珀缓慢爬起,双手撑在一天昼腿间,弯下脖子去看他低垂的眼睛。凌乱的发丝将他的脸掩埋。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眼睛在流泪,心却在嘲笑。
是啊,意义是什么,他仍旧什么都不懂,可是他知道——
她会牵起他的手,不顾旁人眼光。
她总在开心时哼一首歌,清脆又低沉。她说歌手的嗓音像是小猫在抽烟,她在模仿。听久了他便会了。
每当远远望着她时,每当阳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就不由自主哼起那首歌,想象一只小猫在抽烟,也想着她。
只有这些而已。
“不需要意义,这样就很好。”他说话时吐出血来,很颤抖,但还带着一贯的冷静。
琥珀愣怔了下。
他的爱如此糊涂。好似所有的克制冷静都是为了掩饰这糊涂。
一天昼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触到她的脸颊,轻抹去眼泪,说:“别难过,忘了吧。”
琥珀撇开脸,跌坐在地。那只手也重重落下,恰好贴住她的指尖。他无力地虚握她的手指。
落叶纷纷洒洒,在空中旋转。日光透过缝隙落下,光斑闪烁。
一天昼轻轻哼起歌。腹部的血仿佛流干了。
洪水般的情绪与记忆冲刷大脑,琥珀头痛欲裂,眼前只剩空无。缤纷的色彩瞬间填补空无,她感到所有情感像色彩般具现,通通掠过她的眼睛。
她如初生的婴儿,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使她恐惧,她滚到地上,奋力想抓住什么东西。
她抓住了。光滑的木质品,粗长,带有细小的凹凸。
在恍惚的意识中,似乎有双坚实的手抱起了她。风声、低语、脚步声,她想回应,身心却脱离她的控制。梦魇扯住她的手脚,她在梦中不停徘徊。
逃出梦魇时,琥珀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静得可怕。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的雕刻花纹。
“陛下,你昏迷了很久很久。”耳边传来声音,语气惊喜。
“我好像做了很多错事。”琥珀看向梅塔,神情悲戚。
梅塔让她靠在自己胸膛,安慰道:“没关系,这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切都能挽回。”
“把那个拿过来,”琥珀指着桌子上的弓,“我要那张弓。”
梅塔把木弓放在她手上。
细细摩挲弓上镌刻的咒文,她颤抖着,眼泪不停打转,摇摇欲坠:“对不起。我杀了一天昼。他没做错任何事……”
“陛下,哭出来会好受些。”梅塔稳住琥珀的肩膀,让她不至于栽倒。
琥珀捂住额头,哽咽道:“其实我记不太清那天的事了,明明过去没多久……”她努力回想那天的所有细节。
“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泪珠砸下来,她求助地看着梅塔,“是因为他最后叫我忘了吗?”
“或许这就是天使的‘祝福’,忘了就不会这么痛苦。”
琥珀不相信。她怀疑这是自己的大脑在运行什么防创伤机制,一天昼那句话是机制运行的启动密码。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确实在一点点遗忘他。
为了对抗遗忘,她只好把他的事写在纸上。每写一字,她就要尝到那天的凄迷之味。
琥珀确信自己绝不会忘记。为了弥补自己酿下的痛苦,她全身心扑进实验中,想寻找创造一个新世界的途径。
这天,夜幕刚临。梅塔急匆匆来到琥珀房间,让她为诏令签名。
她小憩了一会儿,打着哈欠坐在桌前。给羽毛笔蘸墨时,她瞥见墨瓶底下压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她抽出来粗粗一看,好几处地方泅水晕染成一团,看不大清。
字迹有点像她的,但她的字没有这么歪扭;再仔细看内容,记叙了很多事,里面出现频次最高的名字是:“一天昼”。
她咧嘴笑了,好奇怪的名字。
“这是谁呀?”琥珀举着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名字问。
梅塔俯身看了看,又盯着她平静的面容思考了很久,最后缓缓摇头。
“好吧。”她耸耸肩,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又抽出一张描金信纸龙飞凤舞。写完还欣赏了一遍,字体飘逸洒脱。
琥珀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盖上火漆印,递给梅塔,然后扑回床上。
梅塔收好信,站在原地没动。见她沉沉睡去后,他从纸篓里捡起纸团展平,默读了一遍。纸页一角突然泛起火星,整张纸化为灰烬。
如你所愿,她不会再难过了,她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你了,带着你那笨拙的爱好好安息吧,昼。
这么想着,梅塔挥散灰烬,几乎是讽刺般地笑了。
第二天,琥珀气势汹汹找到梅塔,问他为什么乱动自己房间的纸篓。他很困惑地问是怎么回事。
“就是昨天晚上,我当着你的面扔了一张纸,上面记了很多东西。我刚才翻纸篓找不到了!”
“陛下,我为什么要翻你扔的废纸呢。而且上面记了什么重要东西,你还记得吗?”
琥珀刚要回答,就哑了口。记了什么东西呢……她居然不记得了。为什么。明明昨晚她还看了。为什么会不记得?
“应该是记错了吧。”梅塔揽着琥珀的肩膀,宽慰道,“陛下可以慢慢想。”
后来,她连忘记自己忘记了什么事都忘记了。只知道自己的寝殿里有一把无弦之弓,刻有小小的太阳,和繁复的咒文。不知从何而来。
每当孤寂的夜晚来临,她会拉动魔法的弓弦,朝天空射出金光之箭。箭高高坠落时,就像流星划过夜空。很漂亮。